三月的暖意
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,阳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挤进窗户,在四3班的教室里铺了一地浅金。可我站在讲台上,看见的是一张张提不起劲的脸——小姝趴在桌上,课本垫在胳膊底下当枕头;朵朵托着腮,眼神飘向窗外那棵还没发芽的梧桐树;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同学,也只是机械地转着铅笔,像台忘了上发条的机器。
我的目光落在小姝身上。她的头发毛毛糙糙地扎着,有几缕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。衣服袖口蹭得发亮,衣襟上沾着可疑的污渍。我下意识低头——她的光脚塞在运动鞋里,没穿袜子。 开学第三天,这股莫名的倦怠像流感一样在班里蔓延。而小姝,是最沉默的那个。 周五放学,我留下了她。她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,手指绞着衣角。“老师,我就是不想上学。”她忽然抬头,眼圈红了,“家里没人管我……妈妈很忙,早上我自己弄吃的,晚上自己睡觉。昨天想找双干净袜子,翻半天没找到。” 我愣住。想起上学期填的家庭信息表,那一栏“父亲”后面改过的笔迹。原来改嫁不是换个爸爸那么简单,原来重组家庭里,有些角落的孩子是会被落下的。
周五,我留下她:“小姝,从今天起,老师办公室多备一双袜子。你想来就拿。” 她眼睛亮了。 第二天一早,办公桌上多了张皱巴巴的便签,是小姝歪歪扭扭的字:“老师,我今天穿了袜子,我自己养自己。” 我抬头,看见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冲我笑。头发还是有点乱,但比昨天整齐些。
窗外,三月的风依旧微凉,可阳光已经暖了许多。我望向教室里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,忽然明白——那个总趴在桌上的小女孩,她缺的不是道理,不是训诫,只是一点被看见的温暖,和一些可以握在手心里的期盼。 就像三月的土地,只要有人愿意蹲下来,轻轻拨开覆在上面的枯叶,就会发现——底下早已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。